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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:新的枷锁 (5 / 21)_

        那个错是手腕礼仪的角度,刚进规训殿就学的那个,她背过,练过,在宴会上,在公开课上,在满月仪式上,她做得都是对的,但今天在礼仪课上,她连着三次把那个角度偏掉了,偏得不多,但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礼仪教师是个年轻的精灵,他第一次纠正了,她点头,然后下一个礼仪动作里又偏了,他又纠正,然后第三次,他的脸红了,他不知道该怎么办,他面前站的是刚完成皇族觉醒的废黜公主,他没有任何一个前任告诉他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处理,是当作没看见,还是继续纠正,还是直接打报告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晓看出了他的犹豫,主动开口:"请继续纠正。"那个纠正两个字她用得很平,是正常的要求,不是请求。礼仪教师愣了一秒,然后继续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"请继续纠正"本身就是一种信息,她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要求特殊对待,她要求的是和普通学生一样的对待。礼仪教师从这个要求里读到了某件事:这个刚刚完成皇族觉醒的废黜公主,没有因为觉醒就觉得自己不需要被纠正了。她还在学习,她还想被纠正,她知道自己在某些地方还是不足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下课后林晓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,她把手腕礼仪的那个角度重新过了一遍,然后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,那个角度在一个半月里她练习过一千多次,每一次都是为了在规训室里给他看的,是在对的时候、对的角度、对的节奏,他看过了然后点头,她记住了那个"对了"的感觉。但现在她不在规训室里了,没有人在看,那个角度就失去了它的参照。她在第十天发现了这件事:有些东西她以为学会了,其实是学会了给特定的人看的。这个发现让她在走廊里停了三秒,然后她把它放进需要处理的事情里,继续走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这三秒里她想的不只是礼仪的角度。她想的是:为什么是"给他看"而不是"自己知道"?规训课期间她把每一个动作都和他联系在一起,这本来是自然的,规训课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,他在教,她在学,她做的每一个动作都需要他的确认才能算数。但仪式结束了,契约结束了,那个"需要确认"的框架不在了,她做的动作不需要任何人来评分了,但她发现自己还是在用"他会怎么看"来校准自己的动作。这种深入骨髓的谨慎早已嵌进了她的皮肉。过去她是为着规训室里的那个眼神去校准自己的动作,如今契约结了,规训散了,满朝文武无人敢挑她的错,她反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全凭自己立足。那些在戒尺底下磨出来的习惯,哪些该留,哪些该舍,她心里头乱如麻。

        走着走着她又想明白了一层,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手腕会偏。不是她忘了规矩,是身体在下意识地等待那一记凌厉的尺子。可眼前的礼仪官唯唯诺诺,连声夸赞"殿下姿态极佳",没有责罚,没有纠正,满殿的阿谀奉承让她生出一种脚下踩空的失重感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"不知道"在当天下午变成了"知道",她走在走廊里,经过规训室的那条路,经过那个门口,经过那个时间,下午三点,那个时间是规训课的时间,是赛勒斯给她上课的时间。以前在这个时间她会走进规训室,今天她走在走廊里,经过规训室的门,那个门是关着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从门口走过,走了三步,然后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门。三秒后她继续走了。但那三秒的回看是重要的,是她的身体在一个半月里建立起来的节奏,那个节奏在告诉她:三点钟应该进去,应该看见他,应该坐在那张椅子上,应该开始上课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节奏在以前是外部强制的,是契约规定的,是课程表规定的,是他规定的。现在它在她身上只剩下痕迹,不再有强制力,她可以选择进去,也可以选择不进去。但她的身体在三点钟替她做了那个选择,她的身体比她先知道了她不习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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